光陰似箭, 很快一個月又過去了. 這次我們邀請到聯陽的董事長胡鈞陽學長來為我們演講.
學長的題目很有趣, 叫做 "併購的另一思". 這正好提醒了我還沒有把兩本併購的書看完, 還好胡學長的重點放在人性面的探討, 而不是評估公司的價值, 這樣就不會顯得我太不用功.
胡學長舉的例子很簡單, 假如有家 A 公司要併購上市的 B 公司, 或未上市的 C 公司. 那麼併購 B 公司的溢價大概會落在 20% 多, 雙方不容易有爭議. 但是後者只有淨值、股本、EPS 可以參考, 因此商譽不容易估計. 就算併購之後, 對 A 公司或者 C 公司都有些後遺症.
C 公司因為還未上市, 所以員工的薪水往往比 A 公司高. 如果被併購後薪水調降, 那麼 C 公司的員工不爽; 若是薪資比照過去, 那麼換 A 公司的員工不爽. 剛好有幾位學員都提到這個問題, 學長說到, 這種狀況只能慢慢拉近雙方的差異.
若 C 公司的業績本來也不差, 那麼 C 公司的員工大有可能透過股票初次上市而大賺一筆. 但公司被賣掉之後, 這個期待就破滅了. 因此 C 公司的體質愈好, 員工對於公司被賣掉就會愈感到不滿.
A 公司的員工也會有不滿意的地方, 因為公司要印股票換股票, 所以大家的股票價值都被稀釋了. 還好現在沒有員工股票分紅, 所以更加不滿的應該是不認同併購的大股東吧! 學長說到, 如果只是董事和董事長希望併購, 而高階經理人私下不認同, 那麼就很容易發生高階經理人疏於照顧新員工的狀況, 導致花大錢被併進來的 B 公司、C 公司的重要幹部出走.
對公司來說, 另外一個麻煩的是商譽問題. 商譽不但要逐年折舊, 並且可能瞬間歸零 – 如專利失效, 相關部門裁撤等等. 學長說到, 聯陽就是看到併購的效果已經消失, 所以打消掉當初 4 合一併購的 24.58 億的商譽, 導致當年度由贏轉虧.
聯陽 每股虧12.13 元
2011/12/30
聯陽29日公告，依財務會計準則第35號公報評估資產減損規定，認列高達24.58億元資產減損，每股虧損達12.13 元。聯陽強調，由於這是一次打掉原先合併聯盛、繪展與晶瀚時所給予較高評價的商譽無形資產評價，雖然會造成業外龐大損失，卻不會涉及現金流量及實際營運。此外，聯陽主力歐洲電視晶片市場受到歐債衝擊，出貨消退，加上主力重壓個人電腦產品，未搭上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電腦快速起飛的商機，導致前三季每股稅後純益僅0.73元。
課程的內容大概就是這樣了, 接下來一個半小時都是 Q&A. 大概學長人太好了, 所以提問也異常地踴躍.
Q1. 請學長自我介紹 (對耶！都沒講到)
A1. 胡學長是控工系 69 級, 電子所 71 級畢業. 因為小兒痲痺免疫的關係, 直接先去教兩年書盡獎學金的義務. 雖然是專任的講師, 不過胡學長並不想以教書為業. 兩年一滿他就到園區找工作, 並且拿到聯電的蔡明介先生給的 offer. 但教書這兩年也大有收穫, 原本學長很內向, 和人講話只敢看旁邊. 當了兩年老師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學長最初在 PC 部門, 後來轉到 CPU 部門做台灣的第一顆 386 CPU. 學長說到可以一窺 CPU 的堂奧是他職場中最難得的經歷. 後來的故事當然如大家所知, 聯電就算出了 386, 但是無力往 387 或是 486 進軍, 最後 CPU 產品線收攤, 學長就回到 PC 部門.
聯電接著把所有 IC 設計部門全部 spin off, 回歸到純晶圓代工. 因此聯電的 PC 部門就變成專做電腦 IO 的聯陽. 胡學長說：聯陽知道只做 IO 不夠, 因此在 2002 年曾經做過 LCD 控制單晶片, 比聯詠更早投入這個市場.
聯陽LCD控制IC整合單晶片年底前問世，搶攻全球前三大供應商
2002/10/11
聯陽喊出明年LCD控制晶片全球前三大的目標，顯示公司切入時間雖不是最早，但志氣卻不輸人，除了目前全球佔有率仍超過60%的舊霸主GENESIS之外，國內目前出貨量最大的是晶磊，全球市佔率約在5%左右，今年以來多家廠商進入市場後均有類似聯陽的壯志，包括鈺創、偉詮電及瑞昱等均曾喊出明年 LCD 控制 IC 台灣第一的營運目標。
不但如此, 聯陽也是第一個做 ipod like 產品, 以及和 Microsoft 合作 WInCE 中文版的公司. 可惜, 這些新產品全部都失敗了. 所以至今的主力產品還是電腦的 IO…
學長說, 我們也不是努力, 可是始終沒有突破, 可能就是命吧！我們只能做到心存正念, 盡力就好, 至少回家可以睡得著.
學長又說, 這 27 年職涯的心得就是要努力變成 "賢拜", 這裡指得不是馬齒徒長, 也不是數十年如一日, 而是要認真工作, 培養出手感. 這樣工作會變輕鬆、能夠教導別人、並且不容易被騙. 學長現在是董事長兼部門經理與 CAD 主管, 我還漏掉一項職稱沒記錄到, 總之是校長兼撞鐘~~~
在變成賢拜的過程中, 難免會遇到挫折. 但是只要堅持下去, 就會挺過撞牆期. 學長小時候, 他的阿嬤認為既然學長的腳不方便, 將來只能修理皮鞋或是鐘錶. 讀新竹中學的時候, 新生訓練就要佇著拐杖跑五天流動教室, 跑到全身無力. 上交大的第一天在餐廳打餐盤就滑倒. 進聯電時不懂 IC 設計得重頭學起, 摸了半年還沒上手. 雖然看起來一路相當順遂, 求學沒問題, 上班也只待過一家公司, 但中間其實有很多辛苦的地方.
現在有些年輕人熬不住辛苦, 工作遇到瓶頸就跑到澳洲遊學 – 其實是去殺豬, 但是殺豬公並不能解決問題. IC 設計業是知識密集的行業, 不能隨便中斷. 反而像開車一樣, 上手之後就可以一手開車又分心聽音樂聊天什麼的 – 其實也有人邊開邊吃便當啦!
Q2: 如果併購後會影響員工士氣, 應該如何補救, 以避免同仁離職.
A2: 學長說, 公司會賞罰公平. 但是薪資不能公開, 所以同仁無法瞭解公司的苦心, 這點比較遺憾. 另外一方面, 學長認為既然已經提到了離職, 表示員工在公司外面已經有管道. 只要這個管道還在, 同仁始終都會去做比較, 因此不喜歡留人.
學長說聯陽的員工有時候也會抱怨薪資不如大小 M, 但是至少學長不鼓勵加班, 員工六點鐘就可以回家享受溫暖, 不用看到早上的星星. 學長笑稱聯陽工時媲美縣政府, 所以抱怨的同仁也未必會選擇離職. 一般的離職率都不會超過 15%, 大約是 10% 出頭.
Q3: 對 IC 設計業的展望?
A3: 最近華為的人和學長聊到聯陽, 對方說很羨慕聯陽這樣的公司, 因為 IC 設計業已經很少用 110 nm 還可以活下去的產品了, 而聯陽的電腦 IO 就是這樣的產品. 並不是這裡面有特別難的技術, 只是經濟規模已經形成, 後面的人不容易進來. 學長說, IC 設計也走 M 型化, 像是 MTK 已經做到 .28 nm, 要這樣花大錢的公司, 未來一定剩不了幾家.
由於人才少, 新產品少, 產品線重複, 未來的 IC 設計公司也只會愈來愈少. 發生 IC 設計公司倒閉風潮是不至於, 但是併購會變多. 正常來說, 產品的售價每季都要降價 3%; 若是突然冒出一個對手, 還需要大幅降價因應. 聯陽雖然每年本業都賺錢, 但是也要很努力地經營才能繳出及格的成績單 (70 分). 因此, 若是有體質良好的大公司來併聯陽, 只要溢價夠高 (> 30%), 對股東有交待, 員工也可以找到更好的歸宿.
關於嘗試新產品, 學長也有一個心得. 那就是感覺產品不對勁的時候, 無稐給多大的耐心去包容, 做不起來就是做不起來. 同仁對自己總是比較有信心, 有時誇口說只要降價或怎樣怎樣就一定賣得出去云云, 最後總是賣不掉! 咳咳, 心有戚戚焉.
Q4: 關於聯陽減資的想法?
A4: 聯陽的股本只有 20.6 億, 市值 53.4 億. 帳上的限金卻有 26 億. 若是有禿鷹進入董事會, 說不定這 26 億就被搬走了. 為了避免懷璧之罪, 乾脆把它發給股東. 學長說本來他想減更多, 但董事協調的結果只減了 25%.
公司口袋有錢雖然是好事, 不過既然流動比不是問題, 轉型也沒有成功, 看來不需要留那麼多錢. 學長說到, 過去開新產品的經驗都是失敗的, 在舊產品上做改進效果卻不錯. 所以還是會以本業為主, 不會學人家做 SOC (system on chip), 也不會學人家去 license ARM, 用晶心 (Andestech) 比較便宜.
Q5: 學長未來的目標?
A5: 以前號稱賺到 5,000 萬就要退休, 結果學長前陣子碰到老蔡 (MTK 蔡總, 也就是老長官) , 對方虧學長怎麼還沒退休? 學長說, 也許他這任董事長做完就退休了, 也或許在場的學弟妹都退休了, 他都還沒退, 當得比乾隆還久.
學長話鋒一轉, 說到大部份的 IC 設計公司沒有培養好接班人. 因為這一波大家上來接公司的時候都還很年輕, 做著做著也沒有覺得自己很老, 幾十年過去, 真的要退還不容易找到人接.
學長謙稱他這 27 年的職涯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地方, 今年忽然被選為傑出校友, 感覺到自己似乎沒那麼傑出. 但是他問心無愧, 沒有做什麼睡不著覺的事. 公司雖然沒有特別賺錢, 但是聯陽這 17 年都是賺錢的, 只是賺多賺少而已 (除了打消商譽時讓帳面有虧損).
Q6~Qn: 大致上比較重要的問題和答案都整合到前面五問當中了. 整體來說, 學長非常平易近人. 包括演講半小時, 中場換名片時間半小時, Q&A 一個半小時, 會後聯誼時間…學長都撐著拐杖站著, 還怕擋到角落學員的視線而 "走位" 到更角落開講. 我想, 傑出校友當然不是浪得虛名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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