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量子物理史話》- 6

抱歉! 我偷懶了幾天,或許大家以為我讀書心得已經寫完了?主要是這個周末都在追劇,Thread 上推薦了一個 AI 短劇 – “萬妖圖錄傳",我火速將它追完,把整理 blog 的時間用掉了。觀影心得就是:本劇似於 “我獨自升級" 的 “大唐" 版。反正 Netflix 把 “我" 劇斷尾了,看這片也是等效。總之,主角必勝。

言歸正傳。上次講到沒有局域的隱變量,所以量子物理還不是決定論。通常人類不喜歡這種沒有因果的東西,所以會想要討個說法。

[系綜派] 1935~1936 年左右,“系綜解釋” (the ensemble interpretation) 派說,只有系統整體是有意義的,不要去管一個光子怎麼跟自己干涉那種小事,解釋不了也不用解釋。這派學者奉愛因斯坦為老祖。

因為他說過 “任何試圖把量子論的描述看成是對於 ‘單一系統’的完備描述的做法,都會使它成為極不自然的理論解釋。但只要接受這樣的理解方式,也即(量子論的)描述只能針對系統的‘全集’,而非單一個體,上述的困難就馬上不存在了。 」(p. 311)

[GRW 派] 1986 年 7 月,Ghirardi、Rimini 和 Weber,他們的主要假定是,任何系統,不管是微觀還是宏觀的,都不可能在嚴格的意義上孤立,也就是和外界毫不相干。它們總是和環境發生著種種交流,因此可以用非線性的能量密度方程式來描述。

根據他們的理論,平均 1016 秒,也就是幾億年,偶爾會有一個粒子就自己坍縮了,這叫做 “自發性的定域過程" (spontaneous localization)。對於一隻貓來說,就算不肥也有 1027 個粒子,所以一秒鐘就會發生好多次微小地、破壞能量守恆的坍縮。如此一來,當我們觀察一個粒子,粒子就和我們是同一個系統,人的粒子那麼多,1 + ∞ = ∞,所以粒子就坍了。

但是另一方面,你也就不會是個完全體了,雖然你大部分在上班上課,小部分的你會以高斯分布散落在家裡到學校、辦公室的路上,更細碎的你則是散落在整個宇宙。無怪乎有人不喜歡這種非線性,如:提出 GHZ 檢測的那個 Z – Zeilinger。(p. 320)

[Q&A] 既然量子論是正確的,那麼疊加性必然是一種普遍現象。可是,為什麼火星有一條確定的軌道,而不是從軌道上向外散開呢?

[唯心派] 因為你看了它,它就坍縮了。

[GRW 派] 因為整個宇宙的粒子超級多,粒子多都會坍縮。

[MWI 派] 一念一世界,世界一直在分裂。只有一本歷史,剛好你在這個世界。

[MH 派] [DH 派] 1984 年,羅伯特・格里菲斯(Robert Griffiths)提出了 “一致歷史"(consistent histories)的想法。後來蓋爾曼(Gell-Mann)與哈特爾(Hartle)又把它發展成更常被稱作「退相干歷史」(DH = decoherent histories)的框架。

簡單地說,他們認為在一個世界有多個可能的歷史 (MH = Many Histories),我們看到的是最後粗粒(coarse-grained history)的宏觀版本。例如:"火星大致沿著某條已知的軌道運行",許多細節都被合併、平均掉了

相對地,所謂 “精粒歷史"(fine-grained history),是對系統在一連串時刻上的狀態做非常細的指定。以火星為例,可以細到描述它在不同時刻的可能位置、動量,甚至更細微的自由度。

關鍵在於:在精細描述下,不同歷史之間原則上會有量子干涉;但對火星這樣的宏觀系統來說,它與環境——光子、熱輻射、周遭物質——無時無刻不在交互作用。這些作用會迅速抹去不同宏觀歷史之間可觀測的相位關係,於是那些粗粒歷史彼此近似不再相干。這就是所謂的 “退相干" 。

當然,這套說法也不是沒有問題。在眾多可能的粗粒化方式裡,究竟哪一組歷史才是有物理意義的呢?比方說我們可以用軌道座標來描述火星的位置,也可以用火星的視角來描述。在傳統物理中,我們兩個問題都可以問,甚至互相反推。但是在一致歷史裡,第一本歷史可完全沒有記載第二本歷史的任何資訊,它們都合理但不能互相解釋。

[MMI 派] 這派認為世界沒有分裂、歷史也沒有分裂、是心分裂了 (Many Minds Interpretation)。 呃…你知道什麼樣的人都有。

那麼看了這麼多不同的說法,量子物理用在哪裡呢?對,我們終於快要講到了。

我讀《量子物理史話》- 5

量子力學之所以不能像傳統物理一樣用明確的公式解決因果關係,有人認為一定是某個變數沒有被發現,一般稱之為隱變數 (hidden variable,或稱隱變量)。那隱變數是否存在呢?

[存在派] 1927 年,德布羅意波提出相位波之後,又提出一個新的導波理論 ( pilot-wave theory)。它的核心理論是 “粒子始終有確定位置,只是它的運動被一個波函數導引。"只是我們不知道它的精確初始條件,所以看起來呈現機率。這就非常符合「隱變數」的精神。

[否定派] 1932 年,馮諾曼 (John von Neumann,就是計算機結構那位) 證明隱變數不能解釋量子論的隨機性。他一共提了五個假設,數十年間都沒有人指出其中顯而易見的 bug。

[存在派] 1952 年,大衛·波姆 (David Bohm,就是改寫 EPR 為自旋版本的那位) 指出馮諾曼第五個假設是錯的。馮諾曼的版本是:

對一個態向量 Ψ 進行 X 觀察,坍陷的的期望值為 <X,Ψ>。再做一次 Y 觀察,坍陷的的期望值為 <Y,Ψ>,則假設: <X+Y,Ψ> = <X,Ψ>+<Y,Ψ>。

要是世界上有隱變數, <X+Y,Ψ,H> = <X,Ψ,H>+<Y,Ψ,H>….

波姆說 H 不能拿去平均,X 擲骰子平均 3.5 點, Y 擲骰子平均 3.5 點,不代表 X、Y 一起擲骰子加起來是 7 點。因為假設錯了,這個證明無效。

不光是證明別人錯就好。波姆把導波換成量子勢 (quantum potential),說粒子有這個勢,所以可以感應到雙縫的存在,因此粒子隨之產生微妙的變化。不過這個說法雖然 “勢在必行"、"勢不可擋",卻等於同時承認了超距力。

換言之,就算我們要看遙遠的星河的光有沒有通過雙縫,雙方都要產生超光速的感應才行。學術地說,他的理論破壞了 “定域性" (locality),說服力不足。

[一個 patch] 1964 年,約翰·斯圖爾特·貝爾 (John Stewart Bell) 證明了任何想要重現量子力學結果的隱變量理論,都不能是定域的。他怎麼證明呢?書上有很長的說明 (p. 288~p.292),我們講一些好懂的。

假設一對糾纏的粒子 A 和 B 分別分到宇宙的兩端。由 Alice 測量粒子 A,Bob 測量粒子

[愛因斯坦版] 兩個粒子分手前,已經帶的標準答案離開,Alice 測量 A,並不會影響 Bob 測量 B。

[波姆版] Alice 測量 A 時,B 就發現了,所以會影響 Bob 的測量。

[貝爾版] 假如 A、B 各自帶著標準答案離開的話,以單純的機率來說, Alice 和 Bob 的統計相關性會有個上限。其中,P 是機率,Pxy 代表粒子 A 在 x 軸為 +,且粒子 B 在 y 軸也為 + 的機率。

|Pxz – Pzy| ≦ 1 + Pxy

貝爾不等式簡單地證明了,在定域隱變數理論下,某些實驗統計結果不能超過某個數值。反之,如果統計結果突破了貝爾不等式的上限,定域隱變數就不存在。

隨著科技的進步,科學家已經可以用實驗重現 EPR 的推論。不意外地,實驗愈精準,偏離貝爾不等式愈多。

要嘛承認沒有隱變數、要嘛承認超距力 (還不等於超光速),兩者愛因斯坦都不能接受,不過這也沒辦法。貝爾本來想要加持隱變數一脈,結果貝爾不等式反而背刺了老前輩。

[GHZ 測試] 貝爾不等式雖然只用國中數學和兩個粒子就能解釋,但是世界在進步。後起之秀 Greenberger、Horne、Zeilinger 又證明了 3 個以上的粒子糾纏時,也和定域隱變數不相容。

在此先告一段落,沒有定域隱變數 (局域隱變量),結案。

[REF]

  1. 本書勘誤, p. 292, 1 印成 |,把貝爾不等式印錯了。
  2. 本書勘誤, p. 293, 1 印成 |,把貝爾不等式印錯了。

我讀《量子物理史話》- 4

上帝擲骰子嗎?

我們先列一下正反雙方代表,忽略那些不選邊站的人。

  • 正方 – 哥本哈根學派 – 機率、不確定:波耳、波恩、海森堡
  • 反方 – 因果論、決定論:愛因斯坦、德布羅意、薛丁格。

[第一戰 /1927 年第五次索爾維會議]

  • [正方,波耳] 你可以設計實驗看到波動性,也可以設計實驗看到粒子性,但不能在同一個實驗裡同時完整得到兩者。
  • [反方,愛因斯坦] 如果粒子通過某個狹縫,它一定會對狹縫產生一點點反作用力。那我不直接觀察粒子,而是觀察狹縫本身被推了一下,就能推算粒子走哪條路。
  • [正方,波耳] 你不能把測量裝置當成完全不受量子規則限制的東西。狹縫板本身也要遵守不確定性原理。

[第二戰 /1930 年第六次索爾維會議]

  • [反方,愛因斯坦] 用一個光箱關注一堆光子,開啟一個快門,讓一顆光子在 △T 的時間內飛出箱子,秤出箱子減輕 △m。E=mc2,所以△ E、△T 都可確定。
  • [正方,波耳] 想了一晚。
  • [正方,還是波耳] 假設用彈簧秤測量箱子重量,光子飛出,箱子變輕,彈簧秤位移 △q 。箱子在重力場中位置不確定,根據某位愛大的廣義相對論,透過重力時間膨脹,會造成時鐘讀數 △T 不確定。

因為波耳用的是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反方無可辦駁,收工。

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物理學家不能齊聚一堂了。但辯論還沒有結束。第三戰 EPR 三英戰呂布。

[反方] 1935 年 3 月, 愛因斯坦 (E 大)、波多爾斯基 (Boris Podolsky) 和羅森 (Nathan Rosen) 合寫了一篇論文《量子力學對物理實在的描述可能是完備的嗎?》。

我們用 Bohm改寫的版本來講:假如有一顆大粒子忽然分裂成兩顆粒子 A 和 B,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飛去。分裂前,粒子處於左旋和右旋的疊加態。我們去觀察第粒子 A,它忽然就坍縮 (或塌縮) 為左旋。基於角動量守恆,我們不管是否去觀察粒子 B,它都必須得右旋了,它怎麼可能超光速感應粒子A 被觀察了,這像話嗎?

[正方,波耳] 這個粒子呢,不管有沒有分裂,都是同一個系統,你觀察 A 就等於觀察 B。

EPR 論文鼓舞了薛丁格。也是 1935 年,他拿出了他有名的貓。假如有個粒子在衰變和為衰變的疊加態,又跟貓關在一子裡。你一打開箱子觀察,粒子就坍縮。坍縮成有放射性,則貓死。坍縮成非放射性,則貓活。問題是,疊加態的那段時間,貓是又死又活嗎?

我們可以看到每一戰打的主題都不同。到了 “薛丁格的貓" 這題,主要是挑戰 “觀察導致坍縮" 的不合理。事實上,本書的主要內容,我以前在別的書都讀過,算是小小複習。但是這本書比較新的地方是,它提供了更多門派對於 “觀察導致坍縮" 的解釋,我們不能一直靠波耳啊~~~

[意識流] 1967 年,維格納 (Eugene Wigner):其實儀器都沒有坍縮,是到了人的意識 (Consciousness) 這關,必須得坍縮,給出個說法。假設有個 “維格納的朋友" 和貓一起關在箱子哩,他肯定和貓共死啊!如果維格納還連絡得上他,那就是生,沒反應就是死了,生死是由外面的人判斷的。

1979 年,約翰惠勒(John Wheeler) 提出延遲實驗 (delayed choice experiment)。既然一看就坍縮,那我先不看。讓光子先經過半透鏡 (分束器,Beam Splitter) 1,下圖中,它可能往右或是往下。等到路徑確定、木已成舟再觀察如何?

本圖取自 [1]

1984 年,卡洛爾阿雷(Carroll O Alley) 和同事做出這個實驗。在沒有半透鏡 2 ( BS2 ) 之前,光子有時經過探測器 1 ,有時候是探測器 2,呈現粒子性。但是我們如果在光子還沒有到達 BS2 之前,熊熊把 BS2 塞進去…雖然理論上粒子已經選好路徑、木已成舟,但是我們卻會看到干涉現象,表示兩條路經上都"已經" 有光子?

這下好了,難道"觀察能改變歷史?" AI 可以接受的正規的解釋是:"在測量完成以前,不能用古典方式說光子早已確定走哪一條路" 、"兩條路徑的量子振幅必須共同描述"。但我們先繼續看其他有趣的解釋。

[多重世界流 (MWI – Many World Interpretation] 1957 年,休・埃弗萊特三世 (Everett) 發表了多世界理論的論文。他的觀點很簡單,你以為你觀察的瞬間發生坍縮了嗎?沒有,是世界分裂了,從疊加態分裂成了多個世界,而你在其中的一個世界,所以看到的是確定的其中一種結果。在別的平行世界裡,光子走了另外一條縫;另外一個你,看到別的結果。

這個理論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費 “世界" 了,看一眼分裂一下,成本相當地高。連奇異博士看到的 1,400 萬 605 種結局 [2],都不夠用。波耳對這個理論不買單,讓埃弗萊特灰心地退出物理界。不過 “平行宇宙” (Parallel Universes) 的想法,近年來倒是普遍為影視界所接受,成為受歡迎的解釋之一。

[高維宇宙] 1990 年後,Tegmark 提出另外一種見解。在量子力學中,N 個粒子的波函數不是定義在普通三維空間,而是定義在高維組態空間中。若只考慮位置,N 個粒子需要 3N 個空間座標;若再加上動量,古典相空間會是 6N 維。從這麼高的維度來看,任意兩個子世界都是正交的,不能互相影響,只是呈現疊加的狀態。

對於粒子走哪條路這種小事,它們的維度很低,所以多重世界互相有投影量。當系統和儀器、環境糾纏後,不同結果會對應到幾乎互相正交的環境狀態。由於環境自由度巨大,這些分支之間的干涉項迅速消失,這就是退相干 (decoherence) 的現象。

這個宇宙原本的狀態可以表示為:

(a|通過左縫> + b|通過右縫>)×|未進行觀測的我們>×|宇宙的其他部分>

如果被我們偷偷觀察了一下:

(a|通過左縫>|觀測到左的我們> + b|通過右縫>|觀測到右的我們>)×|宇宙的其他部分>

括號內維度增加,造成退相干。

OK,這是另外一套說法,當然又是有人贊成、有人反對。70 年代以來,愈來愈多的學者貢獻在這個方面,把這套理論修補地更完善了。基本上,它和多重宇宙並不衝突,並省下許多個宇宙的成本。我們再來看看反對的。

[量子自殺]

假如觀察導致坍縮,薛丁格的貓在某個世界死了,在另外一個世界就是活的。再做第二輪實驗,又死了一隻貓,但有一隻還是活著。按照這個理論,不管做幾次實驗,都有一隻活貓,所以貓其實永生不死。把貓換成人,放射線改成槍,我們得到一個自殺也永遠死不了的人 – 量子永生 (quantum immortality)。

啊!這個世界看起來這麼難以自圓其說,傷透許多完美主義者的心。那些我們下次再寫。

[REF]

  1. 延迟选择实验
  2. 在《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中,奇異博士預見了 1,400萬605種 未來,其中打敗薩諾斯的致勝關鍵「只有一次」——就是讓東尼·史塔克(鋼鐵人)打響指犧牲自己。

我讀《量子物理史話》- 3

雖然德布羅意把所有的粒子都賦予波的特性,但波粒之爭還是沒有平息。身為哥本哈根學派一代宗師的波耳,不得不設法幫兩方調停。

[波粒和解] 1924 年 BKS 理論 – 波耳和他的助手克莱默(Kramers) 以及斯雷特 (Slater) 提出這個理論。他們試圖用「虛擬振子」描述原子如何與輻射場互動,想在光的波動圖像與量子躍遷之間取得妥協。不過 BKS 理論只要求能量與動量在統計平均上守恆,而不要求每一次微觀事件都守恆,這點很快被實驗否定。

索末菲 (A.Sommerfeld) 的學生 – 海森堡 (Werner Heisenberg) 原本也想從虛振子的角度切入研究,但是他發現在數學上走不通之後,決定自己來打造一套理論。既然能階是一級一級的,海森堡就給它建個表,寫上從哪一階到另一階各自需要多少能量。於是,他得到了一個二維的對照表,記錄不同量子狀態之間可觀測躍遷量。

按照這個表,原子從某個能階跳到另一個能階時,對應的輻射頻率與強度可以被記錄下來。如果連跳兩次呢?那就把這個表乘兩次。乘積的算法大家現在都會了,但海森堡當時並不熟悉矩陣理論,但他的計算規則其實正是矩陣乘法。

按照這個計算方式,假如電子從能階 A 跳到能階 D,然後又從能階 D 跳到能階 B,這是一種可能性。從能階 A 跳到能階 C,然後又從能階 C 跳到能階 B 呢?這又是一種可能。矩陣乘法會對所有可能的中間能階求和,因此自然包含了不同中間狀態的貢獻。矩陣元素的大小與躍遷振幅、譜線強度有關,而不是直接表示電子在某個位置的機率。

不過問題來了,跳的順序竟然會影響計算的結果。海森堡不知道如何解釋 IxII ≠IIxI,於去拿著論文草稿去找老師波恩討論。吃瓜群眾這時可能已經先舉手說:啊就矩陣乘法沒有交換性啊?其實數學歸數學,物理的解釋才是重要。波恩知道這是矩陣運算,最後找到助教約爾當 (Pascual Jordan) 提供數學基礎,兩人合作之下,算出了

  • p x q ≠ q x p
  • pq – qp = (h/2πi) I – 其中 h 是普朗克常數,i 是虛數,I 是單位矩陣 [3]。

為什麼有虛數?這是因為波常常會寫成 eikx 的形式,所以出現 i 會是正常現象 [4]。

[量子矩陣派] 1925年,波恩和約爾當合寫了論文《論量子力學》(Zur Quantenmechanik)。

等等!這不是海森堡先發現的嗎?雖然他不認識矩陣,但他是原創啊。還好這三個人不內捲。同年底三個人共同發表了《論量子力學 II》。

[量子能量派] 1926 年,薛丁格 (Schrödinger,沒聽過薛丁格也聽說過他的貓) 發表論文,用他的理論解釋氫原子光譜分析的結果,複製出和波耳模型一樣的答案。重點是他有數學公式。

薛丁格最初是從德布羅意波出發,然後用哈密頓-雅可比方程式 [1] 去描述波。其中,哈密頓在描述系統能量和運動規則,雅可比在描述物體每一秒的位置和速度是多少?兩個合在一起,是在找「從起點到某個位置,最符合自然規律的走法」。

薛丁格把原本的系統能量換成波的總能量,這些波函數必須滿足特定邊界條件,例如不能發散、要單值、要連續,因此只允許某些穩定的波形 (eigen function) 存在 ,對應的本徵 (或說表徵) 值 (eigen value) 就是可測得的物理量,例如能量。

這些允許的波形對應到離散的能量,也符合量子一份一分的精神。公式理所當然地就會有普郎克常數在裡面。這就得到廣義的薛丁格方程式 。

它已經隱藏了動能和位能的變數。完整展開後的公式,看了頭會更大 [5]。

按照書上的說法 (p. 145),薛丁格和海森堡互相討厭。海森堡說薛丁格的理論是 Mist (德文版的 bullshit),薛丁格在論文中說海森堡的理論令人沮喪。雖然兩派一開始互看不順眼,但薛丁格很快證明兩種形式其實等價。我們以前做矩陣運算不也求過 eigen value 嗎?感覺確實有點相關。

此外,和海森堡一起寫論文的老師波恩,就此跑到薛丁格的陣營去了。此舉令海森堡有些難過。不過波恩老師也有自己的看法。薛丁格的波那麼多條,要抓均線還是月線呢?還是每一條都有可能,跟擲骰子一樣?

[量子機率派] 1926 年 7 月,波恩將骰子帶進物理界提出他對波函數的機率詮釋:波函數本身不是物質波的實體密度,而是機率振幅;其絕對值平方代表找到粒子的機率密度。因為這個想法太勁爆了,以至於他在 28 年後才得到諾貝獎,他的學生們早就拿到了。

題外話,海森堡出名的不是他的矩陣,而是測不準原理。p x q ≠ q x p,不就是先固定 p,得到的 q,不等於先固定 q,所得到的 p 嗎?他經過一番計算,得到 p、q 測量誤差的關係式,這是不是跟 pq – qp = (h/2πi) I 長得就像一家人啊?

△p×△q h/4π (或 ℏ​ /2, ℏ​ 和 h 不同) [7]

再回到一開始想幫大家講和的大家長波耳。既然 BKS 理論不行了,波耳說我們承認量子都是波、又都是粒子行不行呢?量子在不同實驗安排中,它會顯現粒子性或波動性。這兩種描述彼此不能同時完整呈現,卻又都是理解量子現象不可或缺的部分。這就是所謂的“互補原理”(Complementary Principle)。

波耳的互補原理、波恩的機率解釋、和海森堡的不確定性,三者共同構成了量子論的哥本哈根解釋,學者認同他們的理念就可以稱為哥本哈根學派。

[REF]

  1. 哈密頓-雅可比方程式
  2. 薛丁格方程式
  3. p. 134, GPT 5.5 說書上的符號錯了,這局我不挺 AI.
  4. AI 解釋得很囉唆,我覺得簡單講就好。

5. AI 寫給好學的你。

  • 6. 勘誤 : 本書 p. 163 “做出了轟一時的道歉","動"字漏印了。
  • 7. 勘誤:本書 p. 173,符號應為 ,本書誤植為 >。
  • 8. 勘誤:本書 p. 128, 第一個表。巴士 I 號線重複兩次,第二次應為巴士 II 號線。

我讀《量子物理史話》- 2

19 世紀末,物理界一切都很明朗了,只剩下兩朵烏雲。

第一朵就是以太與電磁理論的問題。最後引出了狹義相對論。

第二朵是黑體輻射的理論和實驗數據不符。最後引出了量子力學。

黑體是理想化物體,能完全吸收入射電磁波,不反射也不透射。更重要的是,當它處於某個溫度時,會發出只由溫度決定的熱輻射。問題在於:這種輻射在不同波長上的能量分佈,古典理論無法正確解釋。

波長短的時候,用維恩公式比較好:λ 是波長,T 是絕對溫度。其他都是常數。

波長長的時候, 用 Rayleigh–Jeans 公式 (經典電磁 + 熱力學) 比較好。如果波長極短,能量會趨近無限大,人稱紫外災難。

對於傳統亞洲人來說,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兩個都背起來。但馬克思 · 普朗克 (Max Carl Ernst Ludwig Planck)或是周星馳就不會這麼做。食神把它做成撒尿牛丸。

1900 年,普朗克把一個公式同時近似兩個公式。C 是光速。

雖然他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個拼接物,但他給出了最重要的結論:“必須假定,能量在發射和吸收的時候,不是連續不斷,而是分成一份一份的。”

普朗克把它稱作“能量子”(Energieelement),但随後很快,在另一篇論文
裡,他就改稱為“量子”(Elementarquantum),英語就是 quantum。一份的能量大小就是頻率乘上普朗克常數 h = 6.626×10-34 焦耳*秒。

前言介紹完了,現在進入主題。

[光電效應] 光作為一種波動,它的強度代表了它的能量;增強光的強度,理應能打出能量更高的電子。但實驗表明,增加光的強度只能打出數量更多的電子,卻不能增加電子的能量。若要打出能量更高的電子,就必須提高照射光線的頻率 (p. 32) 。而且每種材料都存在截止頻率;若入射光頻率低於此值,再強的光也無法打出電子。

頻率不對就不來電?美少女知道,愛因斯坦也知道。他發現 E = hν 的話,用頻率 ν 和普朗克常數 h,就能計算出這一份的能量大小。而光子具有動量 p=h/λ,在之後的康普頓散射等現象中得到明確支持。

[粒派量子]1905 年,愛因斯坦發表論文,把它命名為 “光量子”(light quanta)。1926 年,美國物理學家劉易斯(G.N.Lewis)把它換成了今天常用的名詞,叫做 “光子”(photon)。

時間回到 1885 年,瑞士一位數學教師巴爾末(Johann Balmer) 發現氫原子的光譜線分別是 656,484,434,410,397,388,383,380……奈米,他導出一個公式 1 / λ =R(1/22 – 1/n2)。

其中的 R 是一個常數,稱為里德伯(Rydberg)常數,n 是大於 2 的正整數。我想這位老兄考門薩智力測驗應該沒問題。

[粒派量子] 1913 年,尼爾斯·波耳(Niels Bohr)用巴爾末公式解釋了氫原子光譜為何是不連續的。n = 2、3、4…這不就是量子嗎? (AI 說太跳了) 因為光譜線只出現在某些離散波長,暗示原子內部的能量交換不是連續的。波耳進一步將這種離散性解釋為電子只能存在於某些特定能階。

當然,他不只是做了這件事,他的理論解釋了前輩恩内斯特.拉塞福 (Ernest Rutherford) 的原子模型。不然電子一直繞原子核轉,加速度運動會輻射電磁波,能量用光後軌道應該塌縮,那所有的元素都不會存在了。有個能階,就有台階可以下。

[粒派量子] 1923 年,康普頓 (A.H.Compton) 發現 X 射線被自由電子散射時,散射出來的 X 射線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和原來的入射射線波長相同,而另一部分的波長卻比原來的射線要長。

如果把光子當成粒子,不僅帶有能量,還具有動量,當它與電子相撞時,便將自己的一部分能量轉移給電子。這樣一來,光子的能量下降,根據公式 E = hν,E 下降導致 ν 下降,頻率變小,也就是波長變大。這解釋完美。

第三次波粒戰爭再起,波方以馬克斯威爾方程式守住陣地,但無力反攻。反倒是粒派從光子打到電子家裡來。

[波派量子] 1923 年,路易斯•維克托•皮雷•雷蒙•德•布羅意王子(Prince Louis Victor Pierre Raymond de Broglie)出場。他認為粒子如果也有波動性,那麼波峰移動時會有個相速度 vphase,我們也就可以定義出它的頻率和波長。

vphase = νλ

其中 E = (光電效應),p = h / λ (實驗值),帶進去把 h 消掉

vphase = E / p

先忽略掉相對論 γ 中勞侖茲因子 (Lorentz factor) 要怎麼算,設它為 1 也可以。因為 E = γ mc2 (質能轉換) 和 P = γ mv0 (傳統力學) ,同時計算就把它消掉了。

vphase = γmc2 / γmv0 ,把 γ 和質量都消掉

vphase = c2 / v0

OK!假如粒子以 v0 的速度移動,它會有一個相位速度 c2 / v0 的波跟著它。這個波他命名為相波 (phase wave) 或是人稱 “德布羅意波"。值得說一嘴的是,它比光速快。不過它是相速度,沒有違反相對論。

挑戰者問德布羅意說,假如電子也是個波,你能證明它會衍射嗎?德布羅意預言這會被證明,結果真的不用自己動手。

[波派量子]1925 年 4 月,美國戴維遜 (C.J.Davisson)和革末(L. H. Germer)在電子束轟擊鎳晶體的實驗中,觀察到電子繞射現象,證實了電子的波動性。1927 年,G.P. 湯姆遜也以電子穿透薄膜的繞射實驗支持了這件事。

好的,粒子都有波的特性了。我們都是一家人,還有什麼好戰的呢? 問題出在量子還沒有解釋所有的事情。例如,在弱磁場下,有時譜線會分裂,被稱作 “反常賽曼效應"。半整數個量子要怎麼解釋?更別說此時在科學家在兩個電子的氦原子上都沒能找出規律。

後面要看的,就是各家大神怎麼解釋波粒二象性了——不只是光子,也不只是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