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 «納瓦爾寶典»

這本書 [1] 很難摘要,因為它的內容就長得像摘要過的樣子,只有短短的 82 頁。作者不是納瓦爾‧拉維肯 (Naval Ravikant) 本人,而是艾瑞克‧喬根森 (Eric Jorgenson) 。前者是創投家,後者是理財部落客。也就是納瓦爾述而不作,由艾瑞克集註。

如果要從這些摘要中再摘要一次,確實很不容易。我只能把我印象最深刻的東西寫下來。


做自己喜歡的事,就不只是單純的工作。別人很難在這種情況下還贏過你。

無論是財富的累積或是其他方面,都可以用槓桿觀念和時間複利來擴大自己的成就。槓桿有三種。

  • 人力槓桿 – 當大老闆,叫其他人做事。雖然很有面子,但效率最低的。
  • 資本槓桿 – 財務遊戲,用錢賺錢。
  • 零邊際成本槓桿 – 用書籍、媒體、影片、軟體賺錢。透過低成本的複製,達到最大的效果。

複利對財富、個人專業和品牌都適用。例如百年老店比十年"老"店厲害不只十倍。

有三種方式可以達到退休目標:

  • [邏輯上] 讓被動收入大於花錢的速度。
  • [理性上] 降低物慾,就像 «跟錢好好相處» 裡面說的。
  • [感性上] 做喜歡的事,樂在其中,錢就不重要了。

幸運有四種:

  • 矇到的。
  • 堅持努力,為自己創造出機會。
  • 透過專精於某個領域,主動創造出發現幸運的機會。
  • 打造出獨一無二的性格、品牌、和心態,讓幸運自己找到你。舉例來說,前幾天攀登上 101 的 Alex Honnold 就是被 Netflix 選上的那個人。

委託 – 代理問題 (principal-agent problem):

如果你希望一件事成功,不是自己做就是委託另一個人全權負責。相對地,代理人並沒有雙向的長期承諾,自然就不會那麼重視成敗。公司愈小,成員就愈像委託人。

納瓦爾說在高科技時代,如果你具有別人沒有的能力,人家當然要花錢請你。銷售也是,有些人就是比別人更會賣東西。如果同時具備這兩種能力就無敵了。有 AI 之後,情況稍微有點改變。但是天才工程師,還是比號稱工程師和 AI 更搭。

創造財富是正和賽局,追求權力是零和賽局。財富能帶來自由,但不等於智慧。

判斷力的重要性常被低估,努力則常被高估。判斷力是解決問題的智慧。作者的意思應該是指成功像是一種向量,判斷力決定出正確的方向後,接著努力使用槓桿去舉起目標。當你做決定的時候,要制服心中的不會思考、只有衝動的猴子 – 心猿 (mind monkey, p.38)。

在本書四十幾頁以後,呈現一種老生常談,算是本書的低谷區。書上告訴大家 “不要太自信、要誠實、不要預設立場…"。"沒有實際經驗的名言只是酷,學習聰明人的心智模式才重要。"簡單地說,不要管欣梅爾說了什麼? 只要知道欣梅爾會怎麼做? [2] 接著是用三言兩語說演化論、複雜理論 (Complexity Theory) [3]、經濟學、複利、基礎數學、黑天鵝、微積分、可否證性 (falsiability) 都重要。多讀書可以建立新的心智模式。

後面幾頁同樣地迷。"如果無法決定,答案就是否定"、"如果有兩個選擇,就選短期比較苦的"、"懂邏輯和數學就可以看懂所有書"、"讀書不在多、而在於愛讀書"。在這些金句之後,本書就完成了第一部 “關於致富"。老實說,我覺得收尾得很飄。

第二部 “關於快樂"。納瓦爾說快樂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缺。我們不能改變世界,但是可以塑造自己。所以接受事實、找回平靜、選擇快樂。快樂不是靠達成目標 (p. 49)。快樂是對自己擁有的感到滿足、成功則是來自於不滿足 (p.51)。人生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只有三個選擇:改變它、接受它、或是擺脫它 (p.53)。

下一章講得比較入世,主要是說健康要擺第一、要學原始人、生酮飲食、運動、冥想、建立好習慣、主動學習新知、忠於自己、不要退縮、免於憤怒、免於受雇 (p.64)、免於不受控。其中只有免於受雇的自由讓人眼睛一亮,因為他們更喜歡創業,哈!

第五章講納瓦爾的價值觀和他認為人生的意義。生命的意義可能有三個:(1) 因人而異、(2) 沒有意義也沒有目的、(3) 熱力學第二定律 [5]。嗯…所以只能活在當下 (p. 67)。再來就是納瓦爾推薦的書、部落格、推特。然後是作者補充納瓦爾的相關資料和註釋等等。

對於我而言,我感覺到納瓦爾是個聰明人,這些從本書第一部就可以感受得出來。他對於財富的理解很有一套。他沒有給我們魚、沒有教我們釣魚、而是跟我們說不一定非要吃海鮮不可,吃素也會飽;更取決幾分飽叫做飽? 甚至 “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 [6]。

至於講到快樂的部分,我覺得書中的觀點有點佛化了。面對它 = 接受它、處理它 = 改變它、放下它 = 擺脫它。納瓦爾說我們面對困難只能選擇一種,證嚴上人三招可以全部都用上。要講人生智慧,矽谷大亨不可能說得過宗教家啦! 不過有智慧的富人還是比較難能可貴就是了。

[REF]

  1. 納瓦爾寶典: 從白手起家到財務自由, 矽谷傳奇創投家的投資哲學與人生智慧 (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 A Guide to Wealth and Happiness)
  2. 成句/如果是勇者欣梅爾的話一定會這麼做的
  3. 複雜理論
  4. 可證偽性
  5. 在一個孤立系統中,總熵(無序程度)永遠趨向增加,不可逆地從有序走向無序,這決定了物理過程的不可逆性與時間方向
  6. 論語雍也第九篇

我讀 «原子習慣»

Atomic Habits – 本書的作者是詹姆斯克里爾 (James Clear),我讀的版本是蔡仕偉先生翻譯,方智出版社發行。作者能夠跟大家談習慣養成的底氣在於親身的經歷。高二那年在棒球賽中,他被同學甩棒打中門面,造成骨折、複視、癲癇…等傷害,幾乎斷送運動生命。然而六年後,他在大四成為 ESPN 全明星隊投手、總統獎章得主。這個艱苦的復健過程,應證了養成好習慣並持之以恆的可能性。

好習慣的養成有四個法則 – 類似管理上的 PDCA [1] 這樣反覆加強,分別是提示、渴望、回應、獎賞 (cue, craving, response, and reward)。渴望這個詞,我理解為渴求;不然太文謅謅了,其實就是 “想要" 某個東西。擴充幾句就是: (1) 提示一個目標,(2) 激起達到目標的渴望,(3) 做出能達到目標的某件事,(4) 並獲得獎賞。

習慣的緣起是很細微的事情,所以作者才會用 atomic 來描述它。而習慣造成的影響剛開始可能影響微小,像是冰塊加熱到 0 度才突然變成水,竹子雨後突然爆長,甚至只要六週就長到 90 英呎高 (p.18~p.19)。以前國文課讀過劉蓉的 «習慣說»,大家也都知道 “習慣成自然" 這個成語。它說明好習慣也會有一段沒有回報的潛伏期 (p.19),假設大家都能接受這件事,就可以減少一些挫折感。像是運動了好幾週也沒變瘦。

在上面的論述中,作者已經悄悄地把習慣養成和目標設定做了聯結。這本書不只是要教大家怎麼養成好習慣,而是要講如何達成目標。通常我們會為自己訂目標,做出規劃,然後進入需要反覆操作的階段,順便在不知不覺中獲得一些好習慣。例如為了準備考試,早上 6 點起床讀書。或者我們了解到某些好習慣對身體有益無害,例如每週運動三次。於是作者認為與其緊盯著偉大的目標,不如堅持過程 (process),靠著不斷進步 (progress) 去達成它 (p.21)。

擴大而言,我們完成目標需要一套系統,這個系統有目標也有過程。例如目標是職棒年度總冠軍,我們要拆解系統成為可以回饋的子系統,如果只有大目標,卻沒有建立系統,並不一定會成功。因為,你的對手的目標跟你一模一樣 (p.20),為什麼偏偏是你奪冠呢? 顯然大家對於系統的設計就有不同的看法,然後才是比執行力,以及能否堅持到成為一種習慣。

作者舉出反例說,假如我們眼裡只有目標,大目標前面放個中目標,例如先得個上半季冠軍吧! 球隊可能也真的做到了,但是下半季發生溜溜球效應 [3],球隊忽然失去打球的動力,結果離目標更遠。我想富邦悍將或許是把熱身賽得第一當作小目標吧,以至於每年都第一個被淘汰!? 哈!

作者說大目標只是你想要改變的結果。深入一層去看,你應該要改變過程。再更深入地去理解,則是你要改變身分認同 – 你心裡希望成為什麼樣的人 (p. 23)。有人遞菸給甲,甲說我在戒菸;遞給乙,乙說我不抽菸。甲是個正在戒菸的人,乙是個已經戒菸的人 (或者從不抽菸)。作者舉這個例子說明身分認同是什麼? 我們的行動代表一個信念系統,有信仰可以讓習慣更持久。習慣也讓你成為理想的自己。

這四個法則都有正反兩面,既可以做正向加強、並做負向削減。例如:我們讓養成好習慣的物件顯而易見、讓養成壞習慣的物件隱而不見。假設想戒菸,就最好整天都看不到菸 (讓提示隱而不顯);想要讀書,書就放在垂手可得的地方 (讓提示顯而易見) (p. 33)。或者說,環境、情境比激勵更重要 (p. 44)。這也解釋了為何孟母要三遷,人類在新環境中比較容易改變習慣,戒毒也是如此 (p. 47)。還有模仿的對象也很重要 (p. 57)。

要提升自己,就要注意自己已經感覺不到的習慣是好是壞? 然後決定保持或是戒掉。書上說從一早開始做了哪些事? 可以詳細記錄 “習慣計分卡" 來做檢查 (p. 37, p. 89)。至於要養成一個好習慣,除了明確知道要做什麼,還要知道何時何地去做。例如自己宣告要在某個時間地點運動,執行力比只決定要運動好 2 倍以上 (p. 39)。

好習慣還可以疊加,造成鏈結。例如每次做完 A 之後,就固定做 B。習慣 A –>B 之後,可以在培養 B –> C 的習慣,這樣每件事都暗示著下一件事,整個生活都可以步上新的軌道 (p. 40)。

改變行為的第二條法則在於讓習慣有吸引力 (p. 52)。多巴胺測量實驗證明,想到快要達成目標的感覺比實際達成目標時更快樂! 所以想要 (craving) 的感覺可以幫助我們養成習慣。作者說我們可以綁定獎賞和一個待養成的好習慣,例如拿出手機就先做十下波比跳 [4] (需要) 再看臉書 (想要)。至於要戒掉壞習慣,就是要讓它變得毫無吸引力 (p.63)。

既然是習慣,養成的重點在於重複,而不是完美 (p. 66)。例如寫日記或是 Youtube 日更這種習慣。行為改變的第三法則是讓行動變得輕而易舉 (p. 70)。書上說農業技術的傳播對於同個緯度的地區比較容易,因此東西向傳播很快,但南北向傳遞速度只有 1/2~1/3。

追求輕鬆,最小努力是人類的本能,在每個決定性的瞬間我們要讓環境引導我們自然而然選擇好習慣,想都不用想 (p.75)。為了瞬間可以做出好的選擇,我們的目標可以定在 2 分鐘就可以做到的小段落。像是每晚就寢前讀書,先簡化為讀一頁就好 (p. 77)。

再來談到獎賞。眾所周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而且即時獎勵效果更好 (p. 86)。這對別人適用,對自己也適用。特別值得一提的是 – 作者說父母鼓勵小孩時,可以給予代幣 (星星或其他的 token),讓小孩受到正向的鼓勵。在小孩做錯事情,例如說髒話,優先冷處理,輕描淡寫地說 “那樣說話不好。" 而不是去扣掉他的代幣或是劃掉小星星,因為負向的增強也是增強 (p. 128~p.129),衝擊到價值觀的純淨性。或許此時可以給一道閃電做出區隔 [5]。

本書在第 18 章有一記回馬槍,提到基因影響習慣 (p. 97)。不要違反你的天賦去培養沒好處的習慣,例如長不高想打籃球、虎背熊腰去跑馬拉松之類的 。第 19 章也稍微有點歪樓 (p. 100)。它說要在生活與工作中維持動力,只要求達到剛好難度的目標,否則培養 CP 值很低的習慣也沒有好處。書上提到這個金髮女孩原則,就是小時候讀的金捲兒闖入三隻熊家裡偷吃東西、偷睡床鋪的那個故事。當小偷還要挑三揀四選剛剛好的。

第 20 章回頭講養成好習慣的潛伏期 (p.104),只是更強調心理建設。書上說我們要對自己警覺,不要氣餒或是過於自滿。透過更有效率的指標來檢視自己的進步程度,例如棒球有很多進階數據,比單純看勝率、打擊率更有意義。

再後面本書就沒有章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補充、範本、手冊。總之,這本書相當有名,一面講習慣,也一面講目標設定。在這個範疇內,作者已經反覆論證完他的觀點了,是本不錯的書。

[REF]

  1. https://www.managertoday.com.tw/articles/view/55730
  2. 習慣說(清代劉蓉創作的一篇散文)
  3. 溜溜球效應
  4. 如何正確地波比跳 (中文字幕)
  5. SPY×FAMILY間諜家家酒

重新詮釋的 «愛麗絲夢遊奇境»

在«記憶» 這本書的第 9 章 “自覺:自傳式記憶的開始", 作者大量引用愛麗絲夢遊奇境. 害我都想重新讀一遍這個童話故事了. 明明這是個有趣的童話, 但作者認為這裡面有微言大義! 一定是查爾斯·路特維奇·道奇森喀了藥, 才能提早一百年把真實的大腦運作描寫得如此擬人化! 哈!

首先, 愛麗絲走進的鏡子, 代表大腦中的鏡像迴路. 多倫多研究團隊發現, 如果對患者的皮膚施以疼痛的刺激, 患者會覺得痛! (廢話) 不過患者光是看到自己被針刺, 他的腦部就會有反應. 這個部位姑且稱之為疼痛神經元. 人類自己的疼痛經驗儲存在腦島, 他人的疼痛經驗儲存在扣帶迴系統, 扣帶迴 (cingulate gyrus) 把兩者的資訊一同送給前額葉皮質. 其中, 識別他我情緒的神經系統是一樣的, 稱為情緒鏡像系統 (emotional mirror system).

一個人愈有同理心, 這條迴路愈發達; 反之亦然. 因此有人把情緒鏡像系統稱為社交大腦. 自閉症患者不能從這個系統正確地讀出自己和他人的感受, 思覺失調患者則是完全混淆自己和他人的感受. 所謂的思想抽離 (thought withdrawal) 是指思覺失調者害怕自己不是自己的現象. 明明是自己的想法, 但認為有人告訴他要這麼做 (inner speech). 或是反過來, 害怕其他人會把他們的思想灌輸給自己 (thought insertion), 所以不敢看人.

當愛麗絲在被當作棋子下棋, 以及皇后一直打斷她的話, 把她的想法偷去用時, 她已經搞不清思想是自己的? 國王的? 還是皇后的? …etc. However, 我趕快到 Youtube 快速看一下 “愛麗絲夢遊奇境", 每個卡通版本都沒有這段情節. 我也不記得愛麗絲有當棋子和掐死皇后有關的片段. 看來還是有原版和迪士尼版的不同.

鏡像還有另外一重意義. 1992 年, 義大利科學家 Giacomo Rizzolatti 發現, 猴子用手抓東西的時候, 運動皮質的特定細胞會放電, 前面還有一個 “前運動皮質" (premotor cortex) 也會放電. 如果猴子是看別的猴子用手抓東西, 那自己的運動皮質不會放電, 但前運動皮質會放電. 作者解釋這個機能反映出運動員之所以要不斷訓練自己, 就是讓自己的前運動皮質產生記憶, 在看到對手動作的一瞬間, 本身已經喚起一串相關的記憶與反應.

總之, 小朋友只知道自己, 長大之後才能分別人我. 書上說, 只要在小孩的鼻尖上點一個紅點, 讓他去照鏡子. 如果他能去抹自己的鼻子, 而不是去抹鏡子裡的人的鼻子, 那就是具有自我意識了 (mirror recognition test). 正常人雖然能分辨人我, 但是天生就有同理心. 對於精神病患來說, 他們雖然發生了異常的行為 (症狀), 作者認為真正關鍵的是他們的經驗被錯誤解讀. 並不是像佛洛伊德一派那樣, 認為只要找我癥結點就可以治癒精神病.

在本章的開始, 並沒有童話般的歡樂. 作者記述了她的病患自殺的經驗. 這名病患堅決相信有一個小孩子被關在地下室, 想要去救他. 她也多次向警察報案, 並任意指證綁架犯. 當然病患不願意服藥, 因為只要服藥她就停止了和這個小孩的 “心電感應". 最後這名病患在強制住院後自殺了. 她留下遺言, 表示大家一定要相信她去救孩子. 作者說藥物雖然改善了病患的妄想, 但是無法抹去她的記憶. 不再有幻覺這部分, 被病患本身解讀為失去感應能力.

在科學上, 這就是前面說到的. 把他人和自己的感受混淆了. 這些感受是被製造出來的 (made emotion, alien emotion), 而非真正的被感應到. 畢竟人腦中的扣帶迴, 連接了海馬迴, 杏仁核, 腦島, 皮質和前額葉皮質. 系統難免出錯, 能把自己定位好, 也是一種幸福.